文|深途  周继凤

编辑|黎明

11月初，国内迎来了今年最强寒潮，北京气温跌破近十年同期最低值。但这都不及新能源二手车市场的寒冷。

深途前往北京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北京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之一），偌大的交易市场中，几乎找不到几辆新能源二手车。

“目前只有这个。”一位二手车商指着犄角旮旯的一辆车说道：“这是辆雷克萨斯混动，车全新没开过，是客户寄存在我们这儿的，让我们帮着卖卖。”在这位二手车商看来，如果不是客户有特殊要求，根本不考虑收新能源二手车，因为很怕卖不出去。

在威马亚运村用户中心门口，反倒停着两辆二手车。店内销售人员告诉深途，这两辆二手车之前是试驾车，目前便宜售卖。其中一辆为威马EX5 400，这款车原价19.88万，现在7万就能开走。威马EX5是威马在2018年推出的第一款车，三年后，EX5贬值了65%。

这位销售人员坦言：“目前二手车比新车便宜多了，其实买着划算。不过，现在市面上新能源二手车不是很多。威马的平均售价比较低，二手车还有一些。像理想、蔚来这类原价三四十万的高端品牌，二手车很少出现在市面上。毕竟一旦作为二手车转卖，价格会跌不少，车主们也都不愿意转手。”

二手车商不敢收，车主不敢卖，消费者不敢买，这就是新能源二手车市场的尴尬局面。

与之相对的是，10月12日，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9月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再创新高，均超过35万辆，乘用车市场渗透率达到19.5%。

新能源车的销量上来了，但是，新能源二手车市场依旧处在寒冬中。

新能源车保值率到底有多低？

新能源车过低的保值率，一度劝退了不少消费者。

“根本不考虑买新能源车。”一位青岛的80后车主说道：“我的理由有两个，第一，我担心续航里程，第二，新能源二手车保值率惨不忍睹。”

另一位90后则在小鹏P7和奔驰C级两辆车中犹豫了好久，最后她敲定了奔驰，“奔驰不管怎么说保值率在那儿，我开几年还能卖得出去，但是电车就不一定了。”

新能源车尤其是纯电车，电池衰减速度过快，英国汽车租赁网站Select Car Leasing Geotab曾研究发现，纯电动车平均每年会衰减2.3%电量。一旦电池不能用，车相当于报废了，但如果更换电池，成本又极高，消费者还不如买辆新车。

而二手车的价格又与新车的价格紧密捆绑，不少新能源车产品的更新迭代速度过快，导致二手车的价格也不稳定。再加上，整个新能源汽车市场的保有量极低，公安部交通管理局数据显示，截至9月，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达678万辆，仅占全体汽车总量的2.28%。车的保有量低，市面上对于新能源二手车的需求自然就少。

另外，特斯拉频繁降价，老车主都被割了韭菜，加深了外界对二手电动车不保值的印象。

种种因素都让新能源汽车二手车卖不出好的价钱。

那么新能源车的贬值速度到底有多快？

中国汽车金融暨保值率研究委员会发布的《2019中国汽车保值率报告》显示，2016-2019年间的主流新能源汽车平均保值率仅为32.31%，普遍低于同级别燃油车。除特斯拉保持在70％以上，其余车型保值率普遍较低。

从二手车拍卖平台天天拍车上最新的数据来看，第一年，电动车的贬值幅度最大，新车落地最少也得打七折。其中，蔚来ES8、小鹏G3、特斯拉Model X的第一年保值率分别为73%、67%、76%。

但到了第二年、第三年，新能源车的贬值速度相对放缓。蔚来ES8三年之后的保值率打了对折，小鹏G3第三年的保值率为51%，特斯拉Model X第三年的保值率为62%。

一家专做特斯拉二手车的平台显示，一辆2017年款100D长续航Model X ，如今在平台上的二手价为53.7万，而Model X 目前的售价为93.9万。4年下来，这款Model X贬值了40%，相对来说，贬值速度没那么快。

资料来源 / 天天拍车

总体来看，也不能一刀切地认为新能源车的整体保值率比不上燃油车。

天天拍车B2B事业部总经理翁莹婷指出：“得分品牌具体分析，燃油车品牌中也有保值率不行的，而新能源品牌中也有保值率相对不错的。”

比如，《2021年中国汽车保值率排行榜》显示，保时捷、雷克萨斯、丰田、本田、奔驰这五大品牌三年的保值率都高于70%。而雪佛兰常年都在“打折促销”，几乎没什么保值率可言。

新能源车也是如此，一位二手车商观察发现，目前一些产品力不够好的电动车品牌保值率确实不行，但是蔚来、理想、小鹏、特斯拉这些已经跑出来的电动车品牌，市场已经表现出对他们的认可，所以保值率相对来说还是不错的，一年的保值率大概在65%-70%左右，三年的保值率在50%左右。尽管保值率也没有很高，但是相比于前几年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甚至，五菱宏光MINI EV靠着“价格低，可以占用一个不限号的新能源指标”等优势，在一众电动车品牌中保值率领先。中国汽车流通协会联合精真估发布了《2021年上半年中国汽车保值率研究报告》。报告显示，起售价2.88万的宏光MINI EV以79.92%的保值率位居纯电动新能源（国产品牌）1年保值率排行榜首。

新能源二手车生意不好做

尽管这两年新能源车的保值率比前两年好多了，但对于二手车车商来说，新能源二手车仍然不是门好生意。

消费者对于新能源二手车的认知度和接受度依旧比较低。一位二手车车商坦言，市面上，除了为了抢占一个不限号的新能源指标或者开网约车外，很少有消费者愿意购买新能源二手车。

而新能源车后续的保障体系还没有建立。二手车车主无法享受免费安装充电桩、免费充电等首任车主的权益。

“很多车商根本不愿意做新能源二手车生意。”上述二手车车商称：“收一辆新能源二手车占用大量资金不说，我可能三个月都碰不到一个意向用户，这车就砸手里了。”

目前，深途在北京亚运村交易市场也只找到一家专门做新能源二手车的平台，但是这家平台只做特斯拉的二手车生意。平台上的销售人员表示，相比于其他新能源品牌来说，特斯拉的保有量比较大，所以生意才能做起来。即便是专业做二手车生意，深途观察发现，平台上也只不过上线了12台电动车。

更大痛点在于整个行业都没有检测、收车、定价的标准，不少二手车车商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标准定价，也没有专业的设备检测电动车。

新能源车和燃油车在核心结构上存在巨大差异，电池、电机、电控三电系统取代了发动机、底盘成为了一辆车的核心部件。

而电池能占到电动车整车成本的30-40%，电池的寿命也就变得至关重要。翁莹婷举了一个例子，一台原价十几万元，开了不到一年的新能源二手车，如果电池被击穿了(专业术语，相当于电池没用了)，只能以极低的价格贱卖。

市面上的二手车车商基本上只能按照常规检测燃油车的方式去评估电动车。

专做特斯拉二手车生意的车商阿杰说：“我们只能检测车辆有没有发生事故，有没有出现泡水、火烧的情况。至于三电系统，我们是没有权限去检测的，只有特斯拉官方售后服务中心才能检测出来。”

在交谈过程中，阿杰避而不谈电池的寿命以及车辆的行驶里程，相反一直在强调电池衰减了有质保：“特斯拉承诺8年或者16万公里的电池质保服务，相当于电池出了事儿特斯拉都管，再加上我们收的车都是近两年的，肯定不会超出质保期，所以不检测三电系统也没什么问题。”

很多厂商确实提供了电池终身质保或者8年电池质保服务，但这些服务其实都在玩文字游戏。比如，尽管特斯拉为标准续航版、标准续航升级版Model 3车主提供了8年或者16万公里的电池质保服务，但是电池是否需要更换，将由特斯拉自行决定。并且，在保修期内，特斯拉只能保证电池容量大于70%，即衰减不低于30%。

但不少同行正在学习、套用阿杰的这一套标准，阿杰表示，“其实很多同行都在偷偷向我们打听收车的标准。毕竟他们面对电动车真的不知所措。”

然而，按照常规检测燃油车的方式去评估电动车，无论是车商还是消费者都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二手车车商都不敢碰新能源二手车的原因，目前车辆三电信息、自动辅助驾驶等信息的读取都掌握在各个车企手中。除非一个二手车车商能够和企业、国家电网合作，或者愿意购买昂贵的检测仪器，否则车商自己要承担巨大的风险。“翁莹婷指出。

至于定价标准，深途询问的几位二手车车商都说不出具体的定价规则。车辆的购车年限、有没有发生事故、品牌，甚至是车商想赚多少利润都有可能影响一辆新能源车的定价。

二手车市场坑多、套路多，新能源二手车市场更是如此。一位前二手车车商指出，现在卖一辆二手车的利润至少要在一两万，哪怕是新能源车也是一样。所以，为了确保利润，一些新能源二手车车商会在前期收车时以新能源车保值率低为理由压价，后期则以电池有车厂质保为由头使劲提价。

车企做二手车生意，可行吗？

既然车辆三电信息、自动辅助驾驶等信息都掌握在各大车企手里，为什么车企不自己牵头做二手车生意？

确实有一些车企推出了自家二手车项目。比如，早在2015年4月，特斯拉就在中国推出了“保值承诺”服务：在车主贷款购车三年后，若车主有车辆回购需求，特斯拉在经过条件审核后，将以约50％的购入价格回购车主的Model S。但是这一业务推行了不到一年就被取消了。

除此之外，威马汽车上线了名为“威马直购”的新零售模式，保证用户裸车两年最高6折的官方保值回购权益。

倒是蔚来在二手车业务上下了不少功夫。2020年8月份，蔚来推出了车电分离、BaaS电池租用服务。在此基础上，今年1月3日蔚来正式推出了“NIO Certified”二手车业务。按照官方的说法，蔚来的车电分离设计以及换电体系的建设，有助于规避掉二手车“最不值钱”的电池。

这一业务一经推出，就受到了不少车主的支持。通过二手车体系，蔚来的电动车在自家搭建的平台上流转。深途发现，蔚来的二手车商城已经完成了上百起二手车交易，在商城中，数十辆蔚来二手电动车正在出售。

不过，蔚来在运营二手车的业务中依旧暴露出了一些问题和不足。此前就有消费者向媒体爆料蔚来官方二手车疑似存在隐瞒车况、销售流程不透明的问题。

但总体来说，相比于推广二手车业务，目前的造车新势力反而更热衷于推销自家的新车。

当深途在亚运村小鹏直营店询问是否有二手车时，小鹏的销售人员直言：“买二手车的话，首任车主的权益也传递不到二手车车主身上，还不如买一辆新车。”当深途表示自己的预算不够时，对方表示可以分期付款。

“这其实就是新势力对于二手车业务的态度。”翁莹婷表示：“目前新能源车的保有量还比较低，新势力都还没能彻底站稳脚跟，与其分散精力卖二手车，还不如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售卖新车上。而且车企一旦推广二手车，很容易挤掉新车的销量和关注度，这是新势力们所不愿意看到的。再加上，二手车的利润显然不如售卖新车的利润高，做二手车业务对于不少车企来说是个赔本买卖。”

但在翁莹婷看来，造车新势力们牵头做二手车是未来的大趋势，毕竟数据都在车企手中，一旦新势力们自己开始做二手车，相当于为行业制定了标准。有了标准，二手车车商才能跟着进场做生意，整个市场才能真正启动。

不过，车企牵头做二手车的时机还没有到来。“新势力造车最近两年才刚刚起步。今年是造车新势力的小元年，明天是大元年。从车的角度来说，就算愿意买电动车的人更愿意体验新的驾驶体验，换车的频率高一点，但是再怎么着也得等到后年或者大后年才会出现大量的换车人群，到时候新能源二手车市场才能真正起来。”翁莹婷认为。

目前燃油车二手车市场入场门槛低，且乱象丛生。“新能源二手车市场其实是一个新的开始，市场的前景很大。将来一定是正规的、实力强大的玩家，才能在新能源二手车市场占据优势。”翁莹婷表示。

*题图及文中配图均来源于Pexels。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阿杰为化名。

*深途（shentuc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