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夏能源网

中国光伏针对全球市场去产能的棘手问题，正在进行多方调控。

在国内积极反内卷的同时，国家对光伏产品出口的调控也落地了。华夏能源网（公众号hxny3060）获悉，上周，财政部、税务总局下发2024年第15号公告《关于调整出口退税政策的公告》发布多项出口退税下调，自2024年12月1日起实施。两部门联手进行关键政策调整，被视为对特朗普当选后、潜在的国际贸易压力作出的积极回应。

其中“部分成品油、光伏、电池、部分非金属矿物制品的出口退税率由13%下调至9%”，对光伏、电池等行业产生影响。

具体到光伏行业，此次下调涉及的光伏产品，包括硅片、电池和组件，即三大主材。按照今年前三季度中国光伏主材产品出口额263.57亿美元计算，原本34.26亿美元的退税规模将缩减为23.72亿美元，也就是说，全行业将减少10.54亿美元的出口退税额。

国内实行的退税政策，简单来说，是国家把出口商品在国内交的税退给企业，减轻商品出口时的税负，让商品成本降低、价格更便宜，更容易卖出去。

海外市场一直是中国光伏行业的调节阀。在至今已持续一年的行业洗牌中，很明显，海外业务做的不错的企业，靠着海外市场较高的商品毛利率弥补了国内的亏损，在行业一片哀鸿中维持了盈利。

而一旦退税下调，有出口业务的企业补贴将急剧减少，在当前行业大面积亏损的背景下，无疑将直接提升出口成本，使企业盈利空间进一步缩小。

而眼下，光伏企业在国内卷到无利可图，势必要加大出海力度的关键时刻，为何突然下调退税率？正式实行后，将如何影响光伏企业的生存格局？

海外市场和国内一样“卷”

降低退税率的这种调节方式，首先是为了防止出口价格的持续下滑。

现实是，一向被行业视为利润高地的海外市场也正陷入价格内卷的漩涡。

“第三季度开始我们已经卷到海外，海外光伏市场的价格也打下来了。”近日国际半导体行业协会（SEMI）中国光伏标委会联合秘书长吕锦标近日对华夏能源网表示。

欧洲由于光伏组件持续供过于求，导致价格自2024年5月开始持续下降，至今已连续下跌6个月。根据pv.index报告显示，10月份n型组件价格比9月份下降了15%，均价降至0.098欧元/Wp（折合人民币0.75元/Wp）。而最近，价格下跌又从小幅、渐进的步骤转向更大幅度的降价。到11月中旬，欧洲光伏板、逆变器和电池交易平台Search4Solar创下了0.055欧元/W的组件价格纪录，折合人民币0.42元/W，这一价格已经远低于国内水平。

南美市场同样存在高库存压力下的降价甩货。据了解，巴西市场的组件价格从年初的0.75-0.76元/W，已跌至目前的0.08-0.07美元/W（折合人民币0.58元-0.51元/W），并且仍在走低。

欧洲、巴西的降价在海外市场颇具代表性。光伏产品在海外市场的降价，反应在行业协会的官方数据解读中就是“量增价减”。根据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统计，今年1-8月份，我国光伏硅片、电池、组件出口量分别为47.1GW、36.4GW和170.3GW，分别同比增长12.9%、38.6%和21.1%，但出口额却分别同比下降53.12%、45.17%和29.23%。

吕锦标对此分析称，以前一些企业靠着海外的高利润还能弥补国内亏损实现盈利，而预期今年第四季度，已有不少海外市场降到没多少利润了；前半年还有一定利润空间的企业也很快将面临亏损。“再持续降下去的话，后果将是非常可怕的。”吕锦标说。

那么海外市场的价格下降会否蔓延到明年？吕锦标称这正是业界担心的。在此背景下，有关部门适时出手了。

出口退税该“退场”了

我国光伏行业的出口退税政策大约始于2013年10月，最早光伏企业享受比例高达50%的增值税退税。近年来，这一比例已下调至13%——相当于把出口企业在国内缴纳的13%的增值税，全部退还企业，从而降低出口商品成本。

换句话说，退税作为一项很实际的补贴，让诸多中国企业拥有了国际市场上维持更高竞争力的底气，并维持利润空间。据智汇光伏创始人王淑娟的解读，此前退税政策下，与在国内相比，相同的销售价格，企业可以获得额外13%的利润。这也成为许多企业重要的盈利来源。

这可从企业税费返还中窥见一斑。今年前三季度，四大龙头的税费返还项目都在数十亿规模，最多的晶科近47亿元，最少的晶澳也超过25亿元。税费返还并不仅包括出口退税，但对光伏电池组件企业而言，出口退税占到绝大部分比例。

不过，多位业内人士均表示，如今中国的光伏企业在海外已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已不需要靠退税优惠增强市场竞争力。

由于退税政策的“兜底”，还有可能一定程度上加剧行业内卷、冲击海外本土产品的竞争力。

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对华夏能源网表示，“我们在国内卷是‘肉烂在锅里’，亏了一些行业，但是服务了其他有低碳需求的行业，尚有可取之处。但到国外卷，就是吃力不讨好，亏了中国人，便宜了他国市场。”

在海外卷价格，由于冲击了海外本土产业链，无怪乎欧美多个市场对中国产品充满了敌意，并且多次发起“反倾销”、“反补贴”的讨伐。

今年，印度重启太阳能光伏组件的进口限制，对部分中国光伏产品征收反倾销税；前不久，巴西发展、工业、贸易和服务部（MDIC）透露，将光伏组件的进口税率从9.6%提高至25%（见此前报道《关税猛增至25%！中国组件出口第二大市场巴西也“不客气”了》）。严峻的外部挑战，或是推动此次退税下调落地的重要推动力。

“内卷”式出口并不健康

那么未来，光伏产品出口海外要如何制定价格策略？答案自然是涨价。

按12月1日实行时间，政策出台到实施间隔仅半个月，且赶上年底签单小高峰，对于一些已经签了订单的项目，意味着利润率直接降低了4%。

方正证券分析称，退税率从13%降到9%，在产业链全线亏损的窘境下，只能由下游承担，若按照出口组件价格0.75元/w计算，则价格需要提升0.02-0.03元/w才能进行对冲。

不过长期来看，在中国光伏产业绝对优势基础上，价格上涨2-3分钱，对组件的海外市场需求影响并不大。

总结来看，下调退税率，对光伏行业将带来多重积极意义：

一、推动价格抬升也有助于避免刺激海外本土贸易保护；

二、加速行业出清，促进光伏供给改善。通过倒逼价格提升的方式进一步考验组件厂商海外渠道产品销售能力，尤其是溢价能力。从而加快淘汰那些劣质产能，使那些具备工艺管控能力佳、品牌影响力强、核心技术优势的企业脱颖而出；

三、价格的小幅上升，会促进下游经销商“买涨不买跌”心态，从而带来市场销量的提升。

多位业内人士透露，未来，光伏产品的退税率或将逐步降低，甚至取消。这一判断符合国家有关部门在贸易方面的政策思路。比如，在财政部此次下调文件中，铝材、铜材等行业的出口退税就已经降为零。

一位业内人士坦言，这种“内卷”式出口该歇歇了，“为什么欧洲小国有一点优势产业就能全民富裕，全社会享受高福利？就是靠的优势产业赚取高额利润。我们也要吃一堑长一智，按照国际商业逻辑竞争，国内企业到国外卷等于服务他国，不如国家加税把利益留给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