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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文化”的深圳,可以成为世界中心吗?
摘要

当离开时才发现,你早已被这座城市宠坏...

作者:智本社

“深圳市”,取自当年的深圳镇,深圳镇源自深圳河。深圳河之“圳”,实为罕见字。在客家话(深圳原著民以客家人居多)中,“圳”意为田间水沟,常有圳口、圳沟之说。深圳,本意为深水沟,农田气息盎然,完全颠覆了这座大都市的繁华之象。

最近,经济学家张五常老先生惊爆雷语,说这条“田间的深水沟”将成为地球中心。他的原话是“记着我说的吧。你们这一剎那站着的土地,就是这一点,分寸不差,有朝一日会成为整个地球的经济中心”。

此语一出,刷爆屏幕。作为在深居住了十余年的“老深圳人”,我对张老先生的“抬爱”感到惊愕。张老先生还说:“今天我推断深圳一带将会超越上海”,对此我想不少人还翘首以待。但倘若说深圳将成为“地球经济中心”,多少让人感到怀疑,同时为张老和深圳捏了一把汗。这应该不是“捧杀”吧?

深圳,这座刚过“不惑之年”的城市。每年近50万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每天行色匆匆、忙忙碌碌。很少人真正停下来了解过这座城市,亦或这座城市除了拼命赚钱,也没有什么可让人了解的。毕竟深圳开“市”以来就树立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

市民中心东区的深圳博馆物,你只花三两小时即可阅遍深圳全史,加上旁边新建的“改革开放展览馆”,也不过多加一个小时。

在这片南国海岸的“历史荒漠”中,我们偶然会记起珠江西岸的崖山(崖山海战),珠江口的伶仃洋(文天祥《过零丁洋》:“零丁洋里叹零丁”),也没有人会想起东岸的深圳河,虽然这里曾经爆发过三次震惊海外的“逃港潮”。“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妃子笑”荔枝,是否真出自深圳南山,专家还有不同意见。

就连老深圳人对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也无比陌生,但直到他们离开,哪怕偶尔小别,也定然会想起那句话:“深圳,你已被这座城市宠坏”。

“成为地球中心”,这是一个宏大的叙事和假想的命题,腾讯、春笋以及GDP容易让人陷入盲目乐观的形式主义和批判否定的历史虚无主义。

我想,“深圳小事”可能让人更好地理解这座城市。

城中村 | 大都市

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我在拥挤的绿皮车上,依靠着早已枯竭的饮水箱站了整整一晚上。破晓时分,列车停了,忽然听到有人喊叫:“深圳站到了”。

从迷糊中回过神来的我赶紧收拾好行李下车。我拖着拉杆箱,顺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回头一望,车站大楼上写着两个红红的大字“深圳”,右边一栋不高的特色小楼写着四个字“罗湖口岸”。这是深圳给我的第一印象。

这四十年,多少人像这样乘着“开往春天的列车”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如今,每年将近50万人以类似的方式加入到“深漂”大军当中。

刚来到这里,没有人能预料到自己的未来会怎样。或许正是这种未知才让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当时我能够想到的是赶紧打电话给老乡,然后到他那借宿一段时间。

中午,一位老乡利用午休时间来接我。两个人大概坐了四五十分的公交车后,然后一起走进了一个密集噪杂的城中村。老乡指着边上的牌坊说:“这里是下沙村,上下沙连起来规模不小,欢乐谷边上的白石洲比这还大。”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他七拐八拐后进了一条昏暗狭长的小巷。抬头看到七零八落晾晒的衣服和一堆密集混乱的电线,在列车上折腾了一晚的我顿感不适。老乡说:“这些楼是村民建的,我们称它为‘握手楼’,就是两楼之间可以握手。我刚来时也不适应,但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我跟着他走到深巷中段便进了一栋楼房。沿着步梯上楼,没到二楼,我的眼镜已经完全模糊,被南风天的水汽遮蔽了。我摘下眼镜,继续往上走。不知到了几层楼,我们开门进去了一个房间。

老乡开了灯,我放下行李箱,擦拭好眼镜,然后一眼便扫光这不大的房子。疲惫的身体瘫坐着在凳子上,此时,一腔热血、满怀梦想的我陷入这城中村的灰暗。

老乡说:“城中村,是年轻人来到深圳的第一站。我这里比较简陋你先暂住,这个村的好处是找工作和上班都方便,距离福田中心区、车公庙都不远。”

这位老乡,来深已五年,在城中村租住了五年。当时,我想如果自己在这里居住五年可能会疯掉吧,这难道就是我的“深圳梦”?

城中村与地铁工地

这就是我儿时的深圳梦。考大学时,阴差阳错地错过了中大,也错过了深大,无比遗憾。在大学,我学习了金融,我想是这座城市最需要的专业。同时,我也明白了我儿时的深圳梦实际上是“九二下海潮”的创业梦,当时只恨自己出生太晚。

大学还差几个月毕业,我写完毕业论文便毅然决然地孤身闯深圳。如今,我来到了这座惦记了15年的城市,我第一天看到的一切,几乎毁掉了我对深圳的所有幻想。

最初几个月,有洁癖和强迫症的我非常难适应城中村的生活。但是,城中村给一个外来新人最大的生活经验就是适应这座新的城市。之后,我找到了工作,在老乡住所附近租了一个单间居住,并尝试适应这里生活。

每天早上我都顺着拥挤的人群去赶公交车。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人群如此密集但井然有序,除了车流声,人群中有时安静到让你吃惊。此时,我意识到,自己已不自觉地融入到上班一族中。晚上我经常约老乡出来在村里喝酒、吃烧烤。

每当酒过三巡,我便能发现这座城中村的“美妙”:

隔壁桌三五个哥们大声地“指点江山”,然后烂醉如泥;对面一位年轻父亲抱着已睡着的小BB在讨价还价;远处一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时儿拥抱,时儿推开;狭窄的街道上一个个快递员骑着电动车正在“火速送达”……

这里没有乡村的田园牧歌,也没有都市的纸醉金迷,只有小人物的挣扎与拼搏。有人在这里丢掉了爱情,也有人在这里组建了家庭。有人在这里落下了脚跟,铺垫了事业,也有人一无所获,远离此地,后悔不已。

这就是城中村,一个深漂的第一站,一个城市的缓冲地带,一个竞争文化的孵化基地。这就是深圳,一座来去自如的城市,一座充满活力的魔都。

城市规划理论大师刘易斯·芒福德将城市比喻为磁体和容器。深圳这座活力之城,就像一个磁体吸引了无数年轻人在此拼搏。大量人口涌入,倘若没有足够大容器容纳亦是徒劳。

深圳,总面积不到2000平方公里,不足上海的三分之一、北京的八分之一,但容纳着1300万常住人口。密集的城镇村,是深圳狭小的空间、高房价的“海绵地带”。武汉、西安、天津都拥有历史名校,不少学生毕业后来到深圳,城中村让他们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因为城中村,深圳才能享受全国的人才红利。

后来,因为上沙拆迁和工作需求,我搬离了城中村,之后那里建起了滨河时代。近十年,深圳不少城中村消失,岗厦、白石洲、蔡屋围、龙华民治、龙岗布吉、宝安沙井大量城中村变成了昂贵的高楼。

前两年,深圳城中村旧改轰轰烈烈,但去年开始项目几乎停工。对于政府来说,旧改并不是一笔经济账,里面涉及到复杂的利益链不说,就整个城市的账本来看:高楼替代城中村,政府不但没有多少土地财政收入,还要拿出大量财政建设廉租房,以填补城中村低廉住房的空缺。

没有了城中村,没有了低廉住房,这座没有一流大学的大都市便会失去人才红利,失去年轻活力。

斑马线 | 士多店

离开了下沙城中村,我搬进了罗湖老区,在国贸大厦附近租了一个大厦房。在罗湖居住这几年,我经常往北京、西安、郑州、天津等北方城市出差,这种强烈对比,让我更加深刻地感受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

罗湖老区局部

城中村,哪座城市都有,北京还有地下室,香港有唐楼棺材房,为何只有深圳的城中村那么令人神往。其实,吸引外人的不是城中村,而是深圳的城市文化。

什么?深圳也有文化?

那不就是一个赚钱的大容器吗?

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城市,也敢说自己有文化?

你能挖出个公主坟,还是能找出个王爷府?

你能写出个季羡林,还是能唱出个“汪半壁”?

没历史,没故事,没信仰,太物质,太现实,太浮躁。

连张老先生都说,深圳不但没文化,还把中国文化搞丢了。说深圳有文化,估计深圳人都不敢接话,只能红着脸,低着头。

确实,与雄浑古都西安、北京相比,深圳确实是一个“文盲”。广州还有南粤文化、民国骑楼、广府美食,深圳穷得只剩下钱。

文化,一个谁也说不透,谁都喜欢标榜的词。若以历史传承的角度来看,深圳最“深厚”的文化也就是客家文化,最具代表性的也只是客家甘坑小镇。这个小镇民居,若与福建永定客家土楼王承启楼、江西安远客家东生围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深圳,这座只有四十岁的“小学生”何来文化?

倘若换一个问题,深圳人有没有文化?

深圳人的平均年龄不过33岁,33岁有文化吗?你知道什么叫“经典咏流传”吗?你知道什么叫最强大脑吗?

不过,深圳市民的素质,在全国各大城市不敢说最高,但最起码不低。在大多数人概念中,深圳人,年轻活跃,开放自由,敢想敢干,富有创意,追求效率,敢于竞争,遵守规则。

那么,规则意识、竞争意识、创新精神、自由理念,算不算是一种文化?

那么,一个城市的文化,到底是当下的市民文化,还是这座城市的古老建筑以及历史?

在罗湖居住时,我经常穿行于国贸大厦附近的小街,在那里最能够感受深圳文化的起源。

罗湖,是深圳最早开发的一个区,这里不少建筑都是始建于上个世纪80年代。当时建设者缺乏经验,基本上按照香港的街区制来建设,与后来各大城市的小区制截然不同。在罗湖,你能够看到中国鲜有的城市街区,就像最早时期雅典卫城里,自由商业形成的街区。

罗湖老街区,街道密集狭窄,但四通八达,大楼之间没有围墙隔离,街区平等,行动自如,办事高效,生活便利,士多店随处可见。与纽约、柏林、香港类似,城市街区源自市场自由竞争,而不是权力规划。在罗湖的老旧街区中,深圳的市场文化就开始形成。

经常到北京出差认识了一位“老石油人”,他跟我说:“我每次去深圳和香港都极为不适,那里狭窄的街道、密集的高楼,不适合人居住。不像北京,天宽地阔,街道宽大,皇城雄伟。”

有一次,我带一位老广州人去北京,回来的路上,他跟我说:“北京跟我想象中不一样,远不如广州繁华和方便,宽大的街道和深宅大院,腿走断了,都买不到一瓶水喝,我不中意。”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化理念。这两种不同的文化理念,也造就了两种不同的城市文化。

士多店与围墙,斑马线与递条子,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文化:一种市场文化,开放、自由、公平、竞争、契约精神以及规则意识;一种权力文化,威严,庄重、大气、宏伟、至高无上以及相机选择。

今年一位朋友找到我说,他想搞一个关于深圳城市文化的项目,旨在让下一代包括这一代人,更加了解自己这座城市的文化。我听了之后大喜,给出了四个字的建议:市场文化。

深圳,没有传统历史文化,没有帝都文化,但拥有全国最发达的市场文化。

当年,在罗湖,翠竹建起了中国第一个商品房小区——东湖丽苑;人民南路上建起了中国第一座高楼——国贸大厦;东门西华宫里开起了中国第一家麦当劳;洪湖公园边上开设了中国第一家沃尔玛。

深圳是第一个市场化的城市,也是第一个完全因市场经济而发展起来的城市。这座城市,没有北京那么多央企,没有像上海那么多外企,只有本土大大小小的私人企业以及来自五湖四海的人。

这些人和这些企业,在这块新土地上没有亲戚、没有人脉、没有关系,条子递不上去,票子送不出去,只能依靠双手把产品做好,把企业管好,讲诚信,讲规则,追求效率,追求创新。如此,竞争、诚信、规则、创新以及契约精神,自然就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文化。

张五常先生讲了一个轶事,1987年,他生日那天,深圳拍卖土地没有木槌,张先生为他们出力并获得。如今这一木槌收藏于深圳博物馆。张老先生笑称:“可见深圳的博物馆的文化水平有点问题”。但我想,这恰恰说明深圳重视市场文化。

一个人,一家企业,一座城市,一个国家,如果只埋头赚钱,而没有文化及制度,那么他们的生意也不可能做大和走远。深圳能够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城市,除了改革开放的政策,我想市场文化起到重要作用。

深圳,是全国最早实施斑马线礼让行人的城市之一,也是最早实施后排系安全带的城市之一。前些年,一些人刚来深圳,不少都赞扬深圳司机素质。但是,这项制度刚实施不久,新闻上经常报道一些非粤B牌照的车在斑马线上撞到行人。因为当时初来深圳的外来司机并不知道斑马线礼让行人的规定。这是一座城市的规则意识。

深圳最早实行出租车分类管理,绿的和红的(现在都统一改成蓝的)管理,这样大大降低了拒载率。我去了这么多城市,被的士拒载或绕路最少的是深圳,服务也更好。

在这里没有人讲“万历十五年”或官家的事,也没人讲家长里短、三姑六婆的事。在咖啡店、餐桌上,人们更多谈论的是科技、投资、创业以及美国。关注历史,是一种文化;关注未来、变化、创新,是否也是一种文化?如果不关注变化,何来“敢为天下先”?

在北方做生意,不开个豪车,不喝上两口,总感觉这生意还没谈成。吃完一个饭局,喝个烂醉,还要去KTV开始第二场,直到不省人事,摊倒在酒店。但在深圳,乘坐地铁,约到咖啡店,喝个下午茶,谈成千万生意也极为正常。合同签完,各自安排,甚至不需要一起吃晚饭,即使吃饭,这边人劝酒不明显。

那些年我经常在北方出差,对这两种商务文化的对比感觉非常明显。一个讲究规则、尊重私人空间的商务文化更具效率,也更不伤身体。

一位北方的老板跟我说,五年内要将事业和家整体迁移到深圳。他说,赚钱和宜居兼顾的城市不多,深圳比较合适。但最重要的是,传统的商务玩法,他随着年纪越大,吃不消了。

对于大多数年轻人来说,来到深圳寄托着一种希望,就像我当年的深圳梦。与北京、上海相比,深圳更能激发人们的梦想。在一些城市,一个较为理想的路径是,进入大国企、公家单位,然后论资排辈、机灵处世,可能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在条路,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一条看得到尽头的路。

但是,在深圳,这座平均年龄只有33岁的城市,年轻人有着大把机会担任“要职”,也有更多机会自主创业。这是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路,它反而更能吸引有野心、有欲望、有梦想的年轻人。

很多人说,深圳这座城市没有人情味。“没有人情味”硬币的另一面是,不干涉他人自由,尊重他人选择。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人关心你,反过来却给了你巨大的自由。你不需要关注别人的眼光,只需要关注自己,关心自己的家人。在深圳待久的人,对内地三姑六婆的“关心”极为不适。

这座城市的人,每天行色匆匆,走着全国最快的步伐。

倘若你在北京街头问路,输出的结果可能会非常不稳定,有些北京大爷非常热情,说得非常详细,“往东直走,再往南,然后往西,最后再往南”,甚至恨不得直接带你去;有些大爷还真是大爷。

倘若你在深圳街头问路,结果一般都是,如果知道就会简单快速地说,前面那座大厦右拐,你再问人就知道了。然后,你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对方已经走远了。地铁公交上,很多让座者看到老人小孩就自动起来走开,不说一句话,也不在乎一句感谢。

市场化程度低的城市,服务是家常式的,不稳定,人与人之间缺乏自由空间;市场化程度高的城市,服务是市场化的,标准化,人与人之间有足够的个人空间。

深圳,这座市场化的城市,没有英雄,没有偶像,没有楷模,只有小人物,只有小企业,只有恒河沙数。他们不崇拜大人物,不羡慕大官,也不膜拜“教父”,他们只关心自己,关注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关注自己的企业。

深圳的市场文化形成与美国,与纽约颇为相似。当年,欧洲人尤其是法国人看不起美国人。在法国人眼中,美国人就是一群暴发户、土鳖、肌肉男,没有历史,没有文化,没有信仰。在美国独立一百周年时,法国送了美国一个自由女神像,让美国人好好学习什么叫信仰,什么叫贵族精神。

实际上,美国人开始也没自信,毕竟当时的美国人由一群受迫害的欧洲清教徒、赌徒、投机分子、冒险家组成的。美国开国者华盛顿、杰斐逊、汉密尔顿建立联邦合众国后也不知道国家该往哪个方向走。于是,他们盯着法国老大哥,关注法国大革命的走势。怎料法国革命党居然把巴黎圣母院给洗劫了,他们蹂躏了皇后和公主,砍下了路易十六的头当球踢。美国开国者大为震惊,革命怎么可以这样玩!

此后,美国人开始搞“孤立主义”,不管欧洲烂事,兢兢业业地在北美搞经济、赚大钱,过着“没文化”的生活。而法国,自路易十六断头后,贵族精神则开始擦地板了;拿破仑被流放到厄尔巴岛后,最后一个英雄死亡了;戴高乐死后,法国总理蓬皮杜惊呼:“法国变成了一个寡妇”。

如今,“黄马甲”在巴黎街头纵火,“小男人”马克龙谴责他们想把整个法兰西给烧了。结果,法国巴黎圣母院着火了,“小男人”马克龙四处“化缘”以求善款重建殿堂。

200多年后,文化大国法国,文化圣殿巴黎,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如果初次去法国旅游,你可能会对巴黎脏乱的街道、经常出没的小偷以及反应迟钝的警察,感到极为震惊。

反观,美国,一个只知道赚钱的国家,如今变成了文化大国。麦当劳、可口可乐、迪士尼、好莱坞大片、外资企业文化以及各种经济制度在全球大肆扩张。当年,伊拉克人骂着美国人,钻进电影院看着好莱坞大片。

经济学家说,有可口可乐销售的国家,不会与美国发生战争。这是市场互利共赢的文化。与农耕文化相比,市场教人合作、协商、妥协与博弈,而不是统治与服从,征服与反抗,或者以暴制暴。

亚当·斯密说,世界上最亲的人可能都没有面包师那么关心你爱吃什么样的早餐。我想,利己之心的市场文化没有必要过多的道德渲染。不过,市场文化带来的文明结果使每个人都受益。

经济学家阿玛蒂亚·森说过:“自由的国家基本没有发生过饥荒。”

在麦当劳餐厅,有些人半夜无家可归在24小时店“借宿”;有些人带着孩子出门玩没有水冲奶粉,问店员取热水;很多人累了在里面休息,坐着上网。这些并不是麦当劳给我们的恩惠,但却是市场文化实实在在给到我们这个社会的文明。

当年,美国律师拉尔夫·纳德向通用汽车发起挑战,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推动了世界上第一个汽车召回制度的建立。此后,汽车召回制度在全球不少国家推广。今天,“纳德战士”推动建立了汽车、食品、卫生等标准及制度,已成为全球通行的消费保护制度。

市场中的竞争、自由、平等、契约以及规则等文化,随着外资企业入华,以及本土企业成长,逐渐成为了一种新的社会文化。

西安女孩坐在奔驰车盖上维权,说明中国的市场制度及文化还有很大的潜力。我想,在说深圳没有文化的同时,全国很多城市还需要建立类似于深圳的市场文化,强化规则意识、公平意识和契约精神。

记得有一次,从深圳机场打的回家,跟司机聊到深圳城市。司机说:“前几天拉了一个乘客,刚从老家回来,然后他说,回了老家,才发现自己被深圳这座城市宠坏了。”

深圳这座城市,来去匆匆,没有人思考它的文化,也没有人去总结,也不在乎被人说没文化。但是,深圳的每一个人都在按照市场规则办事,每一句话,每个合同,甚至每一个想法,都在创造华夏大地上从未有过的市场文化。

深圳,它的文化,你身处其却很难感知;当离开时才发现,你早已被它宠坏。

旱鸭子 | 白天鹅

在罗湖居住了几年,我搬到了南山。两年后,深圳房价高位翻倍,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大部分房价涨了一倍以上,其中南山最甚,前海、后海突破15万一平。

南山区的住宅楼

当时,我一位朋友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凑了首付准备在南山买房。怎料房价一天一个价,他犹豫了一下,结果与房子失之交臂,至今也没买房。

还有一位朋友,他卖掉了手上的股票,在深圳买了一套房子;他哥的操作跟他相反,卖掉了深圳的一套房子追涨股票(2015年上半年),结果股灾爆发被高位套牢。两兄弟不同的选择,导致财富值发生根本逆转。

根据西方国家的历史经验,大城市的房产大牛市就城市化这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甚至几代人。一个犹豫,一次错误的选择,就可能导致终身买不起房,影响两代人的生活。这就是魔都生活的残酷性。

这次房价暴涨,把我惊呆了。当你真正了解这座城市,这又似乎非常合理。香港,全亚洲的资金和人才都争抢这座东方明珠。深圳,全中国的资金和人才都竞相来鹏城。除了大片城中村,深圳几乎没有空地可开发。深圳关内,与香港港岛类似,狭长的弹丸之地,是中国最具竞争活力的市场。资金、人才争夺最优质的资源和地段,催生了高房价。

我住罗湖时,当时只有一条地铁线,上下班高峰期除了老街站人多,其它站并不拥挤。当我住南山时,深圳开通了很多地铁,每一条线都人满为患,以龙岗线、龙华线最甚。前不久,我在地铁上听到边上一位小伙子跟同伴说:“那个同事,97年的,比我还大,还叫我哥。”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一个年轻的小帅哥。这就是这个城市的可怕之处,总有源源不断地年轻人来到这里。他们带来了智力,同时还带来了60后、70后父母的财富。

张五常先生说,按照费雪的财富预期折现理论,中国高楼林立且价格高出美国不少,论地产财富要超出美国不少。

但是,中国的地产真的比美国多吗?深圳的房子真的值这个价吗?

这时我想起了香港朋友包叔的一句话:“旱鸭子永远不能跟白天鹅相提并论。”(详见《香港往事 | 一人,一城》)。

包叔的意思是,香港是一只在水里游了100多年的白天鹅,它是一个开放性的国际化市场,并经过了无数次的国际市场冲击。但中国是一个封闭型的市场,深圳是岸上的“旱鸭子”,人民币计价的资产没有经过国际市场的检验。如果开放汇率市场,国际资本可以自由流通,那么深圳人是否愿意卖掉房子去美国买房呢?这就能够体现出,深圳乃至中国的财富是否有水分。

在当前封闭市场中,这座城市具有相当的吸引力,深圳的房产也确实够硬。但是,若像张五常先生所言,深圳要成为世界经济中心,就必然要开放国际市场。张老先生不愧为著名经济学家,他提出这观点时,同样指出,深圳要开放汇率市场。

但是,如果开放汇率和国际资本市场,人们的预期可能会发生改变,结果就不一定像张老先生所说的那么乐观。深圳的房产、金融、人才以及所有资产,都要重新评估。

与全球大部分金融城一样,深圳的高房价托举着这座金融城的信用以及金融资产。如果房产缩水,这座城市的金融资产也将加倍缩水(杠杆效应)。最大的不确定性还在于金融与货币本身。如果资金自由流动,货币资产和金融资产本将受到挑战。

所以,深圳要成为地球经济中心,并不是深圳一个座城市的事情,而是整个国家信用、人民币国际化以及金融市场达到一定的规模及竞争力。

另外一个挑战,应该是人才。深圳享受着全国人才红利,但能否享受全球人才的红利,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深圳的国际化程度非常低,远不如北上广,更无法与香港相提并论。随着深港融合,深圳也在吸收香港外溢的人才以及一些“海归”。但是,一旦市场开放,全国人才是否选择出国、去香港而不是去深圳,深圳人才是否选择出国而不是留在深圳,这都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最后一点也是最为关键的,未来国际城市的竞争,科技创新是关键。

当今中国各大城市正在进入转型期。当年深圳拍卖出全国第一块地,开启了土地财政的先河。如今全国不少城市依然在土地财政和罗马式大基建的路径依赖上积重难返。不过,深圳因无地可开发早已摆脱了土地财政的依赖,已向科技创新城市转型,并依托粤港澳大湾区进入大都市圈时代。

中国长三角、珠三角正在进入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美国大都市圈时代。深圳要成为世界中心,粤港澳大湾区必然要能够与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东京湾区匹敌。

张五常先生说深圳将成为世界经济中心,实际上把东莞纳入进来。我想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粤港澳大湾区将成为世界经济中心。他提出一个非常关键的理由,那就是深圳旁边拥有东莞制造基地,这是硅谷都不具备的优势。

张先生这个说法,其实非常专业。依我看来,深圳的真正优势最可能就在此。

过去的经济学观点是,在全球分工体系中,美国负责设计和技术研发,中国搞制造加工。但是,奥巴马和特朗普都试图吸引工厂回流美国,以振兴本土制造业。美国总统此举除了政治任务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经济学依据,那就是产业公地的衰落导致技术创新滞后。

技术创新与制造工厂密不可分,大量技术来自制造工艺的改进,原材料的革新以及一线工程师的研究。一项重要技术的创新,往往来自科学家、工程师、技工、机械师、营销人员等共同碰撞的智慧。美国五大湖区的制造工厂搬离,产业链遭到破坏,一些科研人才也逐渐转行,技术革新受限。

深圳背靠东莞以及整个粤港澳大湾区,拥有中国最完整、响应速度最快的产业基地以及供应链。用张老先生的话说就是“东莞(某程度也要算进同在深圳隔壁的惠州)是无数种产品皆可制造,而且造得好、造得快、造得便宜。”

在全球范围内,拥有全覆盖制造产业链的国家,除了中国,只剩美国、日本、德国和英国。深圳设计与技术可以与东莞、广佛制造快速连接,非常有利于应用型技术创新。这一点,美国硅谷确实还做不到。

不过,技术同样面临国际化问题。当今全球技术体系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技术标准。中国从军工到电子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如何让国际认可我们的标准,或者我们如何与国际接轨,这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香港的技术受国际技术同仁的认可,深港合作能否解决这个难题?深圳的生物科技在国内具有竞争优势,但我们的技术参数、标准以及成果,如何让香港以及全球接受,依然还是一个未知数。

一个城市要成为全球经济中心,光靠科技、金融以及市场文化依然不够,还需要真正的信仰。美国科技、经济以及文化称雄全球的背后还有“五月花号”精神,而我们凭什么引领全球。去年年底,深圳南方科大一副教授宣称,已成功编辑了一对双胞胎基因免疫艾滋病。新闻一出,国内外媒体一片哗然。

这事提醒了我们,深圳,乃至中国,到底缺什么。

《天真的预言》

最后,借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天真的预言》的伟大诗句,致敬在深奋斗的青年——创造深圳奇迹的无数无名的“小沙粒”。

一沙一世界,

一花一天堂。

无限掌中置,

刹那即永恒。

……

天真的预言,

参悟千年的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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